小时候,印象最深的就是北京的冬天,非常的寒冷,北风呼啸着掠过大街小巷。整整一个冬天,就从来没有停过,家家平房的烟囱中都冒着烟,烟囱口淌出的烟油子,冻成一条条黄黄的冰溜子。屋檐下,一垛垛的白菜,头朝里整齐的摆放着,上面盖着棉被,棉被上压着砖头……
小学的几年,懵懵懂懂的。三年级开始,我就和几个发小儿,骑着自行车一群一伙儿的去上学,校门外没有熙熙攘攘的家长,中午下课的铃声一响,过不了一会儿,学校的大门口,孩子们就像洪水一般,倾巢而出,这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。赶场儿似的骑到家,直接骑进院儿里,支上自行车,一溜烟儿跑着进了屋,茶几上已经摆上了简单的午饭,烙饼、熬白菜和醋溜土豆丝儿,“怎么又吃这个?天天熬白菜…..”我已经没有了飞奔回家的喜悦,取而代之的失望挂上了我的脸。妈妈手里拿着筷子,从厨房里掀开门帘儿,满脸带着宠溺,丝毫不去理会我的态度,“你呀,小嘴儿都可以栓头毛驴了,有的吃就不错了,还挑,想吃就吃,不想吃就饿着。”她的语气中佯装着生气,手里还是轻轻地把筷子塞到我的手里。我虽说生着气,但还是大口大口的开吃起来……
时间就是无情,除了在我们脑海中刻下一道道儿回忆,头也不回、没有丝毫留恋地飞驰而过。
一晃就是近三十年,中午回家吃饭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。转眼间,我也为人妻母,到了母亲当年的年纪,老母亲也近古稀。我们没有住在一起,周末没有特殊的情况,我会尽量带着孩子回去。老母亲也是满怀期待的盼望着,周六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饭菜,炖肉、海鲜,种类繁多,她把能想到的好吃的都一古脑儿的预备齐,跟过年似的,根本就不会去想,我们是不是吃的完?这时候的我,已经能够非常理解老母亲的这个做法了,欣然接受、没有抱怨,帮着母亲在厨房里摆摆盘,切切菜:“行了,行了,你别上手了,还不够添乱的呢!”老母亲还是记忆中的那种语气。在她心里,我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,我也顺势就收了手,用妈妈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,斜靠在厨房的垭口上,微笑着看着她:“妈,您知道我现在最怀念是什么味道吗?”“嗯?”妈妈头也没回,我继续说了下去“熬白菜的味道,有时候就特别想吃,小时候不觉得,看见熬白菜就来气”“是啊,嘴撅得老高…….”“当时也不是觉得难吃,就是老吃这个,有点儿烦,现在想想,能够体会得到,您一个人带着我和哥哥有多难,没有那么多钱,又得让我们吃好穿好,供着我们上学,白菜都是变着花样儿给我们做,今天醋溜儿的、明天熬的、后天凉拌的,您还别说,我现在还就是怀念当年那个熬白菜的味道……”妈妈背对着我,切菜的手停了下来,也就几秒钟,又开始切了起来。我絮絮叨叨的说着,妈妈好半天才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到:“是啊,现在好了,想吃什么有什么,你们一个礼拜就回来一回,多吃点儿,吃不完就拿饭盒装走,别给我留下,我一个老太太吃不了这些。”“行,你弄吧,吃不了我带走”
…….
然后依旧重复着,欢声笑语地吃饭、收拾、打包……..
生命过半,我也即将迈进不惑之年,“不养儿不知父母恩”不为人父母,又怎能体会母亲当年的那份坚强,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爱呢?
我已出走半生,再也不是那个翩翩少年,慢慢地也开始学会怀念,怀念那些年少的时光、无忧的岁月,母亲的陪伴、记忆中爱的味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