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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姥家的小院儿

发布时间:2018-04-26 作者:何莹 来源: 字号:

转眼间,姥姥“无常”已经三年了,很是想她。

老人家是在睡梦中“无常”的,恰逢“主麻日”,用我们回民老辈人的话说,这样的人活着修行的好。可就是这样,没有留下一句话,让我们这些家人,始终无法停止对她的想念…….

今年过了春节,早早的母亲就嘱咐过我们兄妹了:“农历二月初一,你俩都别安排事儿了,咱们回辛庄儿,给姥姥办‘周年’,都别忘了啊?”“周年”就是回民对于亡人“祭日”的叫法,母亲的话虽轻声细语,但也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没有特殊的情况,家族中重要的活动,我和哥哥都是不会缺席的。

正月的最后一天,我和母亲准时的在太阳下山前,赶到了姥姥家。姥姥家在房山的一个民族村,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回民,这里充满了我所有的童年记忆。停好车,远远就看见院里大灶已经升起白烟,大门口的影壁墙上,挂着大大的经字“嘟哇”,院门口的一棵树上拴着一头等着“宰牲”的羊,母亲摸索着掏出两个白色的绣着经文的礼拜帽,我顺手接过来,自然地戴在了头上。迈进院门儿,还是那个小院儿,北屋高高的台阶儿,东屋接着长长的雨棚,院子里一左一右种着两棵碗口粗的柿子树,屋檐下,燕子窝又多了一个,院子正中间,支起了直径一米的大灶,灶上还是那口大铁锅,灶台边,家族里的几位叔伯舅妈已经忙活开了,她们头上都带着“包头”,回教里炸油香是一种庄严的仪式,“包头”和“白帽”是必须要戴的,她们一个从大面缸里揪着面剂儿、一个擀着面团儿,另外一个拿着自制的大笊篱反复的在油锅里翻转着金黄的油香,“大丫头来了?”看见我们进门,一个舅妈和我打起了招呼。因为我是姥姥家里出生的第一个孙辈的女孩儿,“大丫头”打小儿就这样被姥姥叫顺了嘴儿,也成为了我在姥姥家特有的小名儿。“来了,舅妈,忙活上了?等我放下东西,帮您啊?”“不用,不用,上屋喝水去吧?”彼此寒暄着,我和母亲走到了正屋,家族中最有威信的大舅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喝茶,“大哥来了?谁接阿訇去了?”母亲一边放下东西,一边问着大舅。“国子去了,回来就下刀儿,羊都送过来了。”话音刚落,门外就开始了嘈杂的声音,“阿訇来了,点香!”,听到这儿,大舅和母亲,赶忙起身,三步并两步的向屋外走去,“大妍,拿着香炉啊?”母亲招呼着大妹妹,大妹妹是舅舅家的大闺女,舅舅没有儿子,就两个闺女,所以家里家外的大事儿,还必须得大妹妹出头,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屋里窜了出来,“饱经”历练的她,左手托着装着香炉的茶盘儿,右手拿着清真的巴兰香,大步流星的走到院外儿去了,我和其他的弟弟妹妹也一起向院外跑过去,院外儿槐树边上,阿訇头戴着绣着金色经文的黑色礼拜帽站在那里,“点香,接嘟哇儿”我和弟弟妹妹们,连忙站定,双手并拢,手心向上,像捧着一本书一样的举在胸前,低着头,双眼紧闭。虽然我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,但从小的耳濡目染,让我觉得,他像是给这只羊做“讨白”,用这样的一种仪式,回顾自己的一生,终于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样。后续的过程,我就不敢看下去了,毕竟是还一条生命,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。

在这个院子里,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仪式了,庄严而且神圣。印象中,回民不害怕面对自己的死亡,什么都是坦坦荡荡,活着的时候都希望见到自己的归处,设想着自己的“周年”的油香。

“周年”的活动还在小院儿继续。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的亮,我就和家族中的各位亲戚,二十多顶白帽子浩浩荡荡地向山坡走去。刚到了姥姥的墓地,就看到了几座新修的墓。“大姐,快来看看还满意吗?把你放在妈身边了”舅舅大声地和母亲说着。母亲一天比一天年纪大了,去年十月,我委托舅舅修了母亲的墓,回民都希望在自己身体还硬朗的时候看到自己归处,圆了母亲的心愿,我这个女儿也算是尽心尽力了。“真好、真好,我这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”“大姐满意了就好……”在一阵笑声中,气氛说不出的祥和与轻松。阿訇来了,跪在了姥姥的墓前,儿女、孙辈们,也都围绕着跪在跟前,默默凝望、真诚地祈祷,十八遍的古兰经,随着眼前的巴兰香,带着我们对姥姥无尽地思念,飘向天空…….

从山坡下来已经快到晌午了,姥姥家的院子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,昨天宰杀的羊做的羊肉和焦黄、松软的油香已经端上了餐桌,“快点儿上菜啊,想姥姥想得我都饿了!”饭桌上,你一言我一语, 在这样尊贵的日子里,儿孙们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又聚到了一起,只为怀念你。在回民的“周年”里,没有伤心、没有遗憾,只有顺从和随遇而安,就像姥姥活着的时候,常常对我们说的:“活着就要用尽全力…… ”老人的话语,始终没有散去,在这个承载我们一代代记忆的院子里,在母亲的心里,在我的心里。

仿佛还是那个夏天里,姥姥还在院里给我们切西瓜,扇蒲扇,柿子树上知了不停地叫着,我和弟弟妹妹们围着姥姥转着圈儿跑来跑去,姥姥家的小柴狗也追着我们转来转去,空气中都洋溢着欢声笑语。

一片回忆、一种思念、一份期许。

姥姥,我想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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